2026年盛夏,皖西大别山腹地的金寨县花石乡迎来了一群特殊的“小老师”。他们拖着装满绘本、手工材料和教学具的行李箱,从江南水乡一路向西,颠簸了六个多小时的山路,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大湾村。
他们是来自苏州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前教育二系的师生志愿服务队。这支由学前教育专业28名学生组成的团队,在带队教师沈雨桐的带领下,开展了为期14天的“童心向未来·乡村支教行”暑期社会实践活动。
第一课:大山里的“开学第一声铃响”
2026年7月8日清晨,大湾村党群服务中心二楼的活动室里,传出了清脆的童声合唱。
“我爱我的幼儿园,幼儿园里朋友多……”这是团队为村里留守儿童开设的“暑期爱心课堂”正式开课的场景。24个孩子,年龄从3岁到8岁不等,挤在四排小凳子上,眼睛亮亮地望着讲台上的小老师。
第一堂课的主讲人是陈思琪(学前教育专业大二学生)。她没有急着讲知识,而是先让孩子们画“我心中的家”。有的孩子画了大房子,有的画了爸爸妈妈牵着自己的手,还有一个叫小雨的6岁女孩,画了一座大山,山脚下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雨,这个人是谁呀?”陈思琪蹲下来轻声问。
“是我自己,爸爸妈妈在山上干活,很晚才回来。”小雨低着头说。
陈思琪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抱了抱她,然后在画纸上添了一个彩虹,说:“那老师给你画一道彩虹,等彩虹出来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回来啦。”
这一幕,被记录在团队的实践日志中。沈雨桐老师后来在总结会上说:“乡村支教,教的不仅是知识,更是用专业和爱心去回应那些藏在孩子心里的无声呼唤。”
课程设计:把学前教育的“十八般武艺”带进山村
苏州幼师的学生们把在课堂上学到的专业知识,因地制宜地“搬”进了大山。
绘本阅读课上,林欣怡同学带来了《猜猜我有多爱你》《好饿的毛毛虫》等经典绘本。山里有些孩子从未接触过绘本,第一次翻开彩色图画书时,眼神里满是好奇。“老师,这只毛毛虫真的会变成蝴蝶吗?”一个小男孩指着书页问道。林欣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着孩子们用树叶和毛线制作了“会变身的毛毛虫”手工,在动手操作中理解了生命的蜕变。
音乐律动课上,王梓豪(学前教育专业唯一报名参加的男生)抱着吉他弹唱起了改编的儿歌。他把大湾村的山水风光编进歌词里,孩子们跟着节奏拍手跺脚,整个活动室变成了欢乐的海洋。“我从来没想过,原来上课可以这么好玩。”7岁的浩浩拉着王梓豪的手说,“老师,你明天还来吗?”
创意美术课上,吴雨桐同学利用村里的树叶、石头和野花,带着孩子们做起了“自然拼贴画”。一片枫叶成了金鱼的尾巴,几颗鹅卵石拼成了一座小房子,一朵野花变成了小女孩裙子上的装饰。“这些孩子天然就有创造力,缺的只是有人给他们一把梯子。”吴雨桐在实践日记中写道。
特别行动:为一名特殊儿童点亮一盏灯
在入户走访中,团队发现村里有一个名叫小宇的6岁男孩,因患有轻度自闭症谱系障碍,一直没有上过幼儿园。平时由年迈的奶奶照看,几乎不与人交流。
沈雨桐老师得知后,专门带着张心怡(学前教育专业大二学生,辅修特殊教育方向)去小宇家探访。第一次见面,小宇缩在角落,不看任何人,也不说话。
张心怡没有强行靠近,而是拿出随身携带的彩色沙锤,轻轻摇晃。沙锤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小宇的眼珠慢慢转了过来。张心怡继续摇晃沙锤,同时哼起了一首简单的童谣。几分钟后,小宇竟然伸手去够那个沙锤。
这是小宇第一次对外人主动表达兴趣。
接下来的十天里,张心怡每天都专门抽出一个小时陪小宇。她用图片交换沟通系统引导小宇表达需求,用简单的律动游戏帮助他建立节奏感。到活动结束的那天,小宇已经能在提示下说出“老师好”三个字,还会拉着张心怡的手不愿意松开。
奶奶含着泪说:“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让小宇开口说话的人。”
家访手记:在一次次敲门中理解“教育公平”
除了日常教学,团队还安排了“家访日”。28名学生分成7个小组,挨家挨户走访了村里的学龄前儿童家庭。
在留守儿童小婷家里,周佳怡同学了解到,小婷的父母常年在外务工,她和弟弟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家里没有一本儿童读物,也没有任何玩具。奶奶说:“我们没文化,也不知道怎么教她,就让她自己玩。”
周佳怡把随身带的一本《小王子》绘本送给了小婷,并在扉页上写了一句话:“亲爱的小婷,愿你永远保持好奇和善良。——苏州幼师的大姐姐。”她还在笔记本上详细记录了小婷的发展情况,计划返校后撰写一份个案观察报告,提交给当地的学前教育指导中心。
“以前在学校学‘教育公平’这个词,总觉得是一个宏大的概念。”周佳怡在实践总结中写道,“但在大湾村,我真正明白了,教育公平就是让山里的孩子和城里的孩子一样,有一本可以翻的图画书,有一个愿意蹲下来听他们说话的人。”
告别时刻:一张舍不得撕下的日历
2026年7月21日,是志愿服务队在大湾村的最后一天。
最后一堂课,孩子们用14天里学会的歌谣和手工作品,办了一场小小的“毕业演出”。陈思琪带着孩子们表演了手指谣《小星星》,林欣怡和孩子们合唱了《虫儿飞》,王梓豪弹着吉他,全场一起唱起了《童年》。
演出结束后,孩子们围住自己的小老师,有的塞给老师一幅画,有的送上一颗路边摘的野果子,还有一个小男孩悄悄问:“老师,你们明年还来吗?”
沈雨桐老师在队伍集合时说:“孩子们问‘明年还来吗’,我不敢轻易承诺,但我想告诉大家——这次三下乡的结束,不是我们和乡村教育的告别,而是一个开始。希望你们记住这14天里看到的一切、感受到的一切,未来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在大山深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等着一束光。”
返程的车上,陈思琪翻看着手机里和大湾村孩子们的合影,眼眶红了。她把那天的日历截图保存在手机里,备注写着:“2026年7月8日—7月21日,我第一次当老师。”
后记
2026年暑期,苏州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前教育二系的28名学生,在大别山深处留下了两个数字——14天的坚守,24个孩子的笑脸。他们没有带走什么,只带走了一本写满观察记录和支教感悟的实践日志;他们留下了什么,留下了几箱绘本和教具,留下了活动室黑板上“老师爱你们”的粉笔字,也留下了大山里从未有过的、属于童年的歌声和色彩。
这,或许就是“三下乡”的意义——用青春的脚步缩短城乡的距离,用专业的力量点亮童年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