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2026年7月8日—7月21日
地点: 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黄河口镇于林村
学校: 山东畜牧兽医职业学院
学院及专业: 动物科技学院 · 畜牧兽医专业
带队教师: 孟庆国(动物科技学院副教授、执业兽医师)
学生成员: 实践团队长高天宇、疫病防控组组长苏悦、良种推广专员赵一博、饲养管理专员钱程、饲料营养专员孙晓雅、数据记录与宣传宋佳音
第一章:出征——去黄河入海的地方
2026年7月8日清晨五点半,山东畜牧兽医职业学院潍坊校区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动物科技学院的教学楼前,一辆大巴车已经发动引擎。畜牧兽医专业的十四名学生正在把一箱箱物资搬上车厢——与大多数“三下乡”团队不同,他们带的最多的不是被褥和食品,而是兽医临床设备和养殖技术物资:便携式B超机、血常规分析仪、显微镜、疫苗保温箱、消毒器材、饲料采样袋、养殖技术手册……大大小小几十种,塞满了整个行李舱。
“咱们牧校的学生,手里要有‘畜’的味道、‘医’的本事。”队长高天宇是畜牧兽医专业大三学生,也是学院“牧医志愿服务团”的团长。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工装外套,胸口别着校徽,正在逐一核对物资清单。
山东畜牧兽医职业学院是全国知名的畜牧兽医类高职院校,被誉为“山东畜牧业的黄埔军校”,其畜牧兽医专业是国家级骨干专业。此次“三下乡”的目的地——东营市垦利区黄河口镇于林村,位于黄河入海口北岸,是典型的黄河三角洲农业区。全村三百余户人家,耕地面积五千多亩,主导产业是肉羊养殖和大田作物种植。村里有一个存栏三千余只的肉羊养殖小区,由三十多家养殖户组成。然而,近年来由于养殖技术落后、疫病防控薄弱、饲料配比不合理,养殖效益持续下滑,部分养殖户甚至出现了亏损。
“这次下去,我们要做四件事。”带队教师孟庆国在出发前的动员会上给同学们布置了任务。孟庆国是执业兽医师,在基层畜牧兽医站工作过八年,有着丰富的临床经验。“第一,对村里的肉羊养殖场进行全面疫病排查和免疫评估;第二,针对繁殖率低的问题开展B超妊娠诊断和繁育指导;第三,现场检测饲料质量,优化日粮配方;第四,开办养殖技术培训班,把科学养殖的理念留下来。记住,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走过场的。老百姓养几只羊不容易,我们要对得起他们的信任。”
车子驶出潍坊,沿着荣乌高速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从鲁中平原渐渐变为黄河三角洲的广袤湿地。三个半小时后,大巴车在垦利区下了高速,又沿着黄河大堤行驶了四十多分钟,终于抵达了于林村。
村支书张德厚早已等在村口。他六十岁左右,皮肤被黄河口的日头晒得黝黑,手上满是老茧。看到大巴车停下,他快步迎了上来。
“孟老师,可把你们盼来了!”张德厚紧紧握住孟庆国的手,“咱们村的羊场,这两年毛病不断,羔子成活率上不去,母羊空怀的多,卖不上价钱。乡亲们都急坏了。”
孟庆国把高天宇叫到跟前:“这是我们队长高天宇,临床基本功很扎实。张书记,咱们先去羊场看看。”
高天宇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写好了调研提纲:养殖规模、品种结构、疫病免疫程序、繁殖性能指标、饲料组成与来源、环境卫生状况。他抬头看着张德厚,认真地说:“张书记,咱们现在就去。”
第二章:摸底——羊场的全面体检
入驻于林村的第一天下午,实践团没有休息,直接奔赴养殖小区。
于林村的养殖小区建在村北的一片空地上,三十多栋羊舍整齐排列,但走近一看,问题随处可见。有的羊舍地面潮湿泥泞,粪污清理不及时;有的羊舍通风不良,氨气味刺鼻;有的羊舍密度过大,羊只挤在一起,毛色暗淡、精神萎靡。
“这就是我们的羊场,养了三千多只羊,大多是本地小尾寒羊的杂交后代。”养殖大户王建军是养殖小区的“场长”,也是村里养羊的带头人。他带着实践团走进自家的羊舍,指着几只瘦弱的母羊说,“孟老师,你看这几只羊,配种配了好几次都怀不上,有的怀上了到后期又流产了,一年下来一只母羊连两只羔子都保不住。”
苏悦是疫病防控组组长,她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和口罩,开始对羊群进行临床检查。她逐个观察羊只的精神状态、被毛状况、眼结膜颜色、鼻镜湿润度,对异常个体进行体温测量和淋巴结触诊。
“这只羊体温四十度一,偏高,呼吸音也有异常。”苏悦指着角落里一只卧地不起的母羊说,“需要采血做进一步检测。”
赵一博负责良种推广和繁殖调查。他带着便携式B超机,在王建军的配合下,对三十只配种后四十天左右的母羊进行了妊娠诊断。B超屏幕上,有的能看到清晰的小羊胚胎,有的却空空荡荡。
“这一只空怀,这一只也是空的……”赵一博一边扫描一边记录,眉头越皱越紧。三十只母羊中,只有十八只确认妊娠,空怀率高达百分之四十。这个数字远远低于正常水平。
孙晓雅负责饲料营养调查。她走进饲料库,看到堆在地上的原料主要是玉米秸秆、少量精料和一些来源不明的预混料。她分别采集了粗料和精料的样本,装入采样袋,贴上标签。“这些秸秆切得太长,羊不爱吃,浪费也大。预混料的包装上没有成分表,不知道微量元素和维生素的含量。”她一边记录一边说。
钱程在羊舍里转了一圈,发现饮水槽已经好几天没清洗了,水面上漂浮着杂物;料槽里剩下的残渣已经发霉;羊床上的粪污堆积,至少有半个月没有清理。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会影响羊的健康和生产性能。”钱程在本子上写道:环境卫生差、饮水不洁、料槽残留霉变饲料、粪污清理不及时。
第一天下午的初步调查结束后,队员们回到住处——村委会腾出的几间空房。当晚,孟庆国召集全体队员开了一个分析会。
“从初步情况来看,于林村的羊场存在四个层面的问题。”孟庆国在黑板上写着,“第一,疫病防控薄弱,没有规范的免疫程序;第二,繁殖管理粗放,母羊空怀率高;第三,饲料营养不均衡,草料质量差、精料配比不合理;第四,饲养管理不到位,环境卫生差。这四方面相互关联,必须系统解决。”
高天宇在笔记本上写道:于林村,存栏3200只,小尾寒羊杂交,空怀率约40%,羔羊成活率不足70%,疫病免疫程序缺失,饲料营养严重失衡。这是我们的“作战地图”。
第三章:会诊——从病羊入手
7月10日上午,实践团在养殖小区设立了临时兽医诊室。消息传开后,养殖户们纷纷带着自家的病羊来求助。
第一个来的是村民刘大妈。她抱着一只出生不到十天的小羊羔,羊羔精神沉郁、卧地不起、呼吸急促。
“这小羊前天还好好的,昨天开始不吃奶,今天就成这样了。”刘大妈眼圈红红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苏悦接过羊羔,先测量了体温——四十度五,高热。她听了听心肺,有明显的湿啰音。她用棉签采集了羊羔的鼻拭子和肛拭子,在便携式显微镜下进行了初步检查。
“刘大妈,这只小羊得的是羔羊肺炎,细菌感染的可能性大。”苏悦从药箱里取出恩诺沙星注射液,按照羊羔的体重计算了剂量,进行了肌肉注射。“我们先打一针,您明天这个时候带它来复诊。另外,羊舍要注意通风,但不能有穿堂风,垫草要勤换。”
刘大妈连连点头,抱着羊羔走了。
接下来是村民赵大叔,他牵着一只成年母羊进来。母羊的右后腿明显跛行,蹄部肿胀,走路一瘸一拐。
高天宇蹲下来,提起羊的右后腿,用蹄刀清理了蹄底的污物,发现蹄叉间有黑色的坏死组织,散发着恶臭。
“这是腐蹄病,细菌感染引起的。”高天宇一边清理一边解释,“主要是羊舍地面潮湿、粪污堆积造成的。您回去之后,要把羊舍的垫料全部换掉,保持干燥。这只羊我们先清创消毒,您连续三天给它喷这个药水,应该就能好转。”
赵大叔接过药瓶,嘴里念叨着:“原来是这个病啊,我还以为是蹄子崴了呢。”
一个上午下来,诊室接诊了十几只病羊,有羔羊痢疾、腐蹄病、体外寄生虫、呼吸道感染等。苏悦和高天宇把每一只病羊的诊断结果、用药方案和注意事项都详细记录在案,并交代养殖户按时复诊。
“这些病,大多数都是管理不善造成的。”苏悦在当天的总结中说,“如果饲养管理到位,很多病完全可以预防。”
孟庆国点头:“这就是我们来的意义。治病是治标,教他们怎么预防、怎么管理才是治本。”
第四章:开方——系统化的技术方案
从第三天开始,实践团在逐户诊治的同时,开始系统性地推动技术改进。
赵一博和孙晓雅负责繁殖技术提升。他们在村里筛选了一百只母羊,建立了繁殖性能档案,详细记录每只羊的配种时间、配种次数、妊娠情况、产羔数量和羔羊成活率。
“张书记,我们建议村里引进一只优质种公羊,改良现有羊群的遗传品质。”赵一博拿着调研数据跟张德厚分析,“现在的种公羊是自留的,近交系数太高,导致羔羊体质弱、成活率低。如果引进一只杜泊羊或者澳洲白绵羊的种公羊进行杂交改良,羔羊的初生重和生长速度都会有明显提升。”
张德厚认真听完,点了点头:“这个事我来张罗。赵同学,你能帮我联系一下种羊场的资源吗?”
“没问题,我们学校就有种羊场,我回去之后帮您对接。”赵一博一口答应。
孙晓雅则把重点放在了饲料营养上。她将从各家采集的饲料样本做了逐一分析,发现普遍存在几个问题:粗蛋白含量不足,只有百分之八左右;钙磷比例严重失调;维生素和微量元素缺乏,尤其是硒和维生素E,这与母羊流产高发有直接关系。
孙晓雅花了整整一天时间,为养殖小区设计了一份新的饲料配方:玉米秸秆揉丝粉碎后,按比例添加豆粕、玉米、麸皮、预混料,制成全混合日粮(TMR)。她把配方写得详详细细,连每种原料的用量、混合顺序、投喂时间都标注清楚。
“孙同学,这个配方用了之后,一只羊一天要多花多少钱?”王建军最关心的是成本。
“王叔,我算过了,每只羊每天成本增加大约三毛钱。”孙晓雅把成本明细列了出来,“但是,羔羊成活率提高一成,或者出栏时间缩短半个月,这笔投入就赚回来了。这不是花钱,是投资。”
王建军沉思了一会儿,说:“行,我先拿我家五十只羊试一试。”
钱程则带着几名队员,帮助养殖户改造羊舍环境。他们设计了通风槽、调整了羊床坡度、在饮水槽旁增加了排水沟。这些都是小改动,但对改善羊舍卫生状况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钱同学,你这个排水沟虽小,可解决了大问题。”养殖户李大哥看着改造后不再积水的羊舍,竖起了大拇指。
第五章:课堂——把技术交给老百姓
7月15日上午,于林村村委会的大院里,一场别开生面的养殖技术培训正在进行。
高天宇站在一块移动白板前,白板上画着羊的消化系统简图。台下坐满了养殖户,有的叼着烟袋,有的抱着孩子,有的刚喂完羊赶来。
“各位叔伯阿姨,咱们今天不讲大道理,就讲四个字——‘养大于防,防大于治’。”高天宇指着白板上的图说,“什么叫‘养大于防’?就是你把羊养好了,它自己抵抗力就强,不容易得病。什么叫‘防大于治’?就是你把疫苗打好了、消毒做到了,病就不会来,就不用等到羊病了再去治。”
他接着讲了几个关键点:合理的饲料配比、干净的饮水、干燥通风的羊舍、定期的消毒、规范的免疫程序。每讲一个点,他都用养殖户身边的例子来说明。
“王建军大叔家的羊,去年用了我孙晓雅同学的饲料配方,你们猜怎么着?羔羊成活率从七成提高到了八成五,断奶体重平均多了三公斤。这不是我吹的,是王大叔自己说的。”
台下响起了笑声和掌声。王建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站起来说:“是真的,我作证。那个配方多花三毛钱,但一只羊多卖了将近一百块。划算!”
苏悦接着讲了疫病防控。她把在村里采集的常见病原体图片打印出来,做成了一张张“病原图谱”,让养殖户们知道哪些是“坏东西”、通过什么途径传播、怎么切断传播链。
“疫苗不是万能的,但不打疫苗是万万不能的。”苏悦说,“我们帮村里设计了一份免疫程序,什么时间打什么疫苗、打多少剂量、间隔多久,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份程序大家人手一份,贴在羊舍门口,照着做就行。”
赵一博讲了母羊的繁殖管理。“配种的时机很重要。母羊发情持续时间大概三十六小时,最佳配种时间是在发情开始后十二到二十四小时。您记住了:看到母羊阴门红肿、有黏液流出、接受爬跨,这就是发情了,第二天早上配种最好。”
“那要是没有种公羊怎么办?”有人问。
“没有种公羊,可以用‘同期发情+人工授精’技术。”赵一博解释道,“这个技术我们可以在村里推广,让母羊集中发情、集中配种、集中产羔,便于管理,羔羊整齐度也高。”
养殖户们越听越有兴趣,提问一个接一个。原定两个小时的培训,开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结束。
第六章:成果——数字背后的变化
十四天的实践活动即将结束。7月20日,高天宇把一份厚厚的《于林村肉羊产业技术诊断与发展建议报告》交到了张德厚手中。
这份报告长达五十多页,分为七个部分:养殖现状评估、疫病防控方案、繁殖技术改进方案、饲料营养优化方案、羊舍环境改造建议、技术培训总结、产业发展建议。每一部分都有详细的数据支撑和具体的操作指南。
“张书记,我们这十四天一共接诊病羊七十八只,治愈六十九只,治愈率接近九成。”高天宇翻着报告逐项汇报,“为一百二十只母羊做了妊娠诊断,发现空怀母羊三十七只,空怀率百分之三十点八,我们已经建议采取处理措施。培训养殖户五十二人次,发放养殖技术手册一百二十本。最重要的成果是,我们帮村里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养殖档案,包括每只羊的免疫记录、繁殖记录、疾病诊疗记录,以后您拿着这本档案,村里的羊群情况一目了然。”
张德厚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微微发抖。“高队长,你们这十四天干的活,比我们过去两年都多。这份报告,我们村要当作‘宝贝’收好。”
更让实践团高兴的是,孙晓雅的饲料配方已经在王建军的羊场试用,十天下来,羊只的采食量和精神状态都有了明显改善。赵一博联系学校种羊场引进种公羊的事也有了眉目,开学后就可以安排具体事宜。
“最大的变化不是这些数字。”孟庆国在总结会上说,“最大的变化是养殖户的观念。以前他们觉得‘羊生病了再找兽医就行’,现在他们知道了‘养大于防、防大于治’。这个观念转变了,于林村的养羊业就有希望了。”
第七章:归程——黄河口的约定
7月21日清晨,实践团准备返程。
天刚蒙蒙亮,宿舍门口就来了不少人。王建军拎着一袋新鲜宰杀的羊肉,非要塞给高天宇:“高队长,这是我自己养的羊,你们带回学校吃。”刘大妈抱着那只治愈的小羊羔,站在人群后面,眼眶红红的:“苏同学,这小羊长大了,我给你们留照片。”
张德厚把一面锦旗递给孟庆国,上面写着——“牧医情深暖黄河,科技助农显担当。”
大巴车缓缓启动。张德厚和村民们站在村口挥手,孩子们追着车跑了一小段。王建军站在羊场门口,手里拿着那份饲料配方,看了很久。
返程的路上,孟庆国让每个人说一句这十四天的感受。
苏悦说:“那只小羊羔治愈的时候,刘大妈抱着它哭了。那一刻我明白了,我们治的不只是一只羊,是老百姓一年的盼头。”
赵一博说:“B超屏幕上第一次看到小羊胚胎的时候,我的心跳比看到自己期末成绩还快。”
孙晓雅说:“王建军大叔说‘这不是花钱是投资’的时候,我觉得我的专业没白学。”
高天宇说了最后一句:“于林村的羊场,我会再回来的。我要亲眼看到用我赵一博同学推荐的种公羊配出来的羔羊是什么样。”
2026年的夏天,山东畜牧兽医职业学院动物科技学院的学子们,在黄河入海口的一个普通村庄里,用听诊器、B超机和一份份技术方案,写下了属于畜牧人的青春答卷。他们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个个治愈的病例、一张张精细的配方、一次次耐心的讲解。
但这些平凡的工作,让于林村的养羊业有了科学的起点。从此,这里的羊有了规范的免疫程序,母羊有了科学的配种方案,饲料有了精准的营养配比,养殖户有了技术手册和随叫随到的“远程顾问”。
更重要的是,这群年轻人用十四天的时间,把一个朴素的道理种进了养殖户的心里——科学技术是最大的生产力,精细管理是最低的成本。这个道理,会随着黄河口的春种秋收,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正如孟庆国在临别时说的:“我们牧校的学生,脚上沾泥、手上沾粪、心里有人,这才是真正的‘畜牧人’。”而于林村的乡亲们会说:这群学生娃,把论文写在了羊圈里,把学问做在了老百姓的心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