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事新说书人 ——记安徽艺术职业学院2026年“老街有戏”春季传统文化传承志愿服务活动

小编 2026-05-22 次阅读 下乡前线

2026年4月18日,星期六,安庆。清晨六点半,倒扒狮老街的石板路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两旁的徽派建筑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轮廓——马头墙、木雕窗、褪色的牌匾、斑

2026年4月18日,星期六,安庆。

清晨六点半,倒扒狮老街的石板路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两旁的徽派建筑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轮廓——马头墙、木雕窗、褪色的牌匾、斑驳的朱漆。这条老街有四百多年的历史,曾经是安庆最繁华的商业街,如今安静得像一个打盹的老人。

安徽艺术职业学院戏剧与传媒学院2025级表演艺术专业的程砚秋蹲在街心的一块石板上,用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上面的字迹。石板被行人踩了几百年,字已经模糊了,但“同益和”三个大字还能勉强辨认——这是一家清末的老字号。

程砚秋是安庆人,从小在老街长大。她太熟悉这里的一砖一瓦了,也太心疼这里的日渐沉寂。今天,她不是以游客的身份回来,而是以“老街有戏”志愿服务队成员的身份,来为老街的商户和老住户拍一组短视频,用镜头讲述这条老街的前世今生。

“砚秋,这台词你再看一眼,一会儿别卡壳。”同班的周牧之举着稳定器走过来,手机已经架好了,屏幕上显示着录制界面。

程砚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上面是她昨晚改到凌晨的讲稿。其实她对老街太熟了,根本不需要稿子,但她还是写了——不是为了背,是为了把那些散落在记忆里的东西打捞起来,找到一个最合适的出口。

“不要背稿子,就像聊天一样。”周牧之叮嘱她,“自然一点,观众不喜欢听背书。”

“知道。”程砚秋深吸一口气,把稿子折好塞回口袋。

第一镜:老布店和最后的裁缝

上午八点半,老街开始有了人气。几个老人搬出竹椅坐在门口晒太阳,一只橘猫从屋檐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程砚秋站在一家老布店门前。店招是木头的,上面刻着“周义兴布店”五个字,金字已经脱落了大半。店面不大,两间门面,里面堆满了各色布料——棉布、亚麻、丝绸,有的卷成筒状竖在架子上,有的叠成方块码在柜台上。

店主周师傅今年六十七岁,从十五岁开始在这里学生意,一干就是半个多世纪。他是这条街上最后一个老裁缝了。

程砚秋没有急着开始。她先进去跟周师傅聊了十来分钟,问问他最近身体怎么样、生意怎么样、有没有人来找他做衣裳。周师傅一边给她倒茶,一边叹气:“生意是不行了,现在谁还扯布做衣裳?都是买现成的。就是老街坊偶尔来改个裤脚,换个拉链。”

程砚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六安瓜片,周师傅泡了一辈子的茶。

“周师傅,我能拍拍您店里吗?就拍拍您做衣裳的样子。”

“拍我?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拍的。”周师傅嘴上这么说,手已经开始整理案板上的布料了。

程砚秋架好机位,站在布店门口,面对镜头。周牧之比了个“开始”的手势。

“大家好,我是程砚秋,安庆人。我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是倒扒狮老街的周义兴布店。这家店开了一百多年了,传了四代人。现在守在这里的,是第四代传人周师傅。”

她侧身,镜头推进布店里面。

“周师傅十五岁来这里学徒,今年六十七了。五十二年了,他用这把剪刀、这台缝纫机,给一代又一代安庆人做过衣裳。我小时候过年穿的新棉袄,就是我外婆扯了布,拿到这里来请周师傅做的。”

她没有讲大道理,没有煽情,没有说“传统文化需要保护”之类的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跟老街坊聊天的小辈,把周师傅的故事一句一句地讲出来。

讲到周师傅的儿女都不愿意接班时,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但很快又扬了起来:“周师傅说,只要还有人来找他做衣裳,他就会一直做下去。剪刀在手里,手艺就不会丢。”

录制结束。周牧之回看了一下素材,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周师傅从店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两块芝麻糖,塞进程砚秋手里:“拿着吃,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程砚秋眼眶一热,笑着接过来,掰了一块塞进嘴里。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甜丝丝的,芝麻香在齿间化开。

第二镜:晨光里的“说书人”

上午十点,程砚秋来到老街中段的一栋老宅前。这栋宅子曾经是安庆著名的“说书场”,清末民初,方圆十里的人都来这里听书。《三国》《水浒》《岳飞传》,说书人一拍惊堂木,满堂喝彩,声震屋瓦。如今,大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已经看不清字了。

程砚秋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去。老宅年久失修,进去不安全,但站在门口,她仿佛还能听到几十年前那震天的喝彩声。

“各位,这里曾经是安庆最有名的说书场。我爷爷说,他小时候偷偷溜进来听书,没票,就蹲在那个墙角——就是现在长满青苔的那个墙角——听到说书人一拍惊堂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他才肯走。”

她顿了顿。

“后来电视来了,网络来了,说书场就没了。说书人老了,惊堂木蒙了灰,那些‘且听下回分解’,再也没有了下回。”

她回过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怀旧。我是想说——那些故事没有‘下回’了,但这不代表我们不应该记得,它们曾经在这里发生过。”

周牧之在镜头后面,没有出声。

他知道程砚秋为这段视频准备了很久。她找了好几位老街坊打听当年说书场的事,甚至辗转联系到一位说书艺人的后人,借来了一块老惊堂木,翻模复刻了一块一模一样的。这块复刻的惊堂木,今天会出现在视频的最后——她会拿在手里,轻轻拍一下,然后说:“下回分解,也许就在这里。”

午后:学做一碗鸡汤泡炒米

下午,程砚秋走了一趟老街上最后一家老字号小吃店——“吴记”鸡汤泡炒米。店主吴阿姨七十岁了,从婆婆手里接过这家店,一干就是四十年。鸡汤泡炒米是安庆的传统小吃,鸡汤要土鸡熬的,炒米要用糯米炒得金黄酥脆,滚烫的鸡汤浇下去,炒米“刺啦”一声,香气一下子炸开。

程砚秋小时候的每个冬天,外婆都会带她来这里吃一碗。外婆去世后,她自己很少来了。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吃——怕一坐下来,对面空落落的,外婆不在了。

但她今天来了。为了拍这期视频,也为了跟过去的自己和解。

吴阿姨在灶台后面忙活,程砚秋站在旁边,一边拍一边当“学徒”。

“阿姨,这个鸡汤要熬多久?”

“至少要四个钟头。不能用高压锅,高压锅压出来的汤是浊的,不好喝,要文火慢慢地炖,把那个鲜味炖出来。”

“那炒米呢?”

“糯米先泡,泡透了沥干,再用铁锅慢慢炒,不能急,急了外面焦了里面还没透。要炒到金黄色,一粒一粒的,咬起来嘎嘣脆。”

程砚秋端着碗,面对镜头。碗里是刚出锅的鸡汤泡炒米,热气模糊了镜头。

“这就是安庆人冬天的味道。我外婆以前常说,一碗鸡汤泡炒米,比什么药都管用。感冒了喝一碗,着凉了喝一碗,心里不痛快了,也喝一碗。”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我外婆走了五年了。她的味道,还在这碗汤里。”

那一段,周牧之没有喊停。他知道那不是表演,那是真的。

尾声:老街不是标本

傍晚五点半,夕阳把整条老街染成了琥珀色。程砚秋坐在街心的石阶上,录最后一段口播。这一次,她没有对镜头,而是背对着镜头,面对着夕阳。

“今天有人说,老街老了,没人了,没用了,拆了算了。”

“可我觉得,老街不是标本。它不需要被供在玻璃柜里,也不需要被拆了盖商场。它需要的是,还有人愿意走进来,听一块石板的故事,听一扇木门的吱呀声,听一位老裁缝的剪刀咔嚓咔嚓。”

她转过身,面对镜头,手里拿着那块复刻的惊堂木。

“我是程砚秋,安庆人。我在倒扒狮老街长大,我还会回来。这条街的下回分解,不在博物馆里,在每一个走进来的人脚下。”

她轻轻拍了一下惊堂木,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黄昏里传得很远。

录制结束。周牧之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她看。回放里,夕阳下的程砚秋,身后的老街被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那一瞬间,四百年的时光像是凝固了,又像是在流动——从当年说书人的惊堂木,流到她的手里。

那天晚上,程砚秋回到学校,在宿舍的书桌前坐下来,打开日记本。今天的内容太多了,她怕不记下来就会忘。

她写道:

“2026年4月18日,倒扒狮老街,晴。

周师傅给我的芝麻糖,我全吃完了。小时候的味道,一点都没变。他说‘剪刀在手里,手艺就不会丢’,这句话我可能要记一辈子。手艺不会丢,如果还有人愿意拿起那把剪刀的话。今天我拍了周师傅的剪刀,不知道能不能让更多人看到。

吴阿姨的鸡汤泡炒米,我喝了两碗。不是因为饿,是喝到第一口的时候,突然觉得外婆坐在对面。我跟自己说,以后不要怕来这里了。外婆不在对面了,但她在汤里。她希望我好好吃饭。

说书场的老宅,门还是锁着。我没有钥匙,进不去。但我今天在门口站了很久,想象当年满堂喝彩的样子。那个说书人一拍惊堂木,会不会想到一百年后,有个二十岁的女孩会站在他现在站过的位置,替他拍下那块惊堂木?

下回分解。这几个字,以前是悬念,今天是承诺。

今天拍的视频,回去要慢慢剪。要配什么音乐,要不要加字幕,节奏怎么控制,会不会太煽情,会不会太无聊。但我最在意的不是播放量。是明天,那个视频发出去以后,会不会有一个人说:‘哦,倒扒狮老街,下次去安庆,我想去看看。’

如果有一个人这样想,我今天就没白站。

如果有十个人这样想,周师傅的剪刀也许还能多用几年。

如果有一百个人这样想,也许下一个‘下回分解’,就在路上了。

我是学表演的,不是学历史的,不是学非遗保护的。但今天我知道了,表演是什么——表演不是对着镜头演戏,是把一个人活成一扇门,让路过的人忍不住想推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故事。

今天,我是那扇门。

老街不老。它在等。”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日记本上。程砚秋合上本子,把那块复刻的惊堂木放在枕头旁边。这是她今晚的安眠之物,带着四百年的温度和一百年前满堂喝彩的回响。

惊堂木不言。但它知道,下回分解,不会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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