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时间: 2026年4月8日 — 4月22日
实践地点: 天津市蓟州区穿芳峪镇
院校名称: 天津轻工职业技术学院(Tianjin Light Industry Vocational Technical College)
实践团队: 能源工程学院“追光者”光伏助农服务队
主要专业: 光伏工程技术专业、新能源装备技术专业
一、集结:带着检测仪进山
2026年4月8日,天津海河教育园。
天津轻工职业技术学院光伏工程技术专业大三学生孙正阳把最后一台光伏组件EL检测仪装进防震箱,合上锁扣。他的背包里塞满了万用表、钳形电流表、红外热成像仪和一卷卷各种规格的电缆。
“你这是要把实验室搬去蓟县?”同专业的搭档李天佑帮他抬箱子,调侃道。
“差不多。穿芳峪那边有几个村装了光伏电站,但发电量一直上不去,我们去看看问题出在哪儿。”孙正阳把工具箱的背带挎上肩膀。
这支由12名学生组成的“追光者”光伏助农服务队,其中8人来自光伏工程技术专业,4人来自新能源装备技术专业。他们的目的地是天津市蓟州区的穿芳峪镇——一个位于燕山山脉南麓的山区乡镇,近年来在国家“千家万户沐光行动”的推动下,不少村子的农户屋顶装上了分布式光伏电站。
光伏板装上了,但问题也随之而来。有的电站发电量远低于设计值,农户的收益大打折扣;有的电站运行一两年就出现各种故障,找不到人来修;有的农户根本不懂怎么维护,光伏板上落满了灰尘和鸟粪,发电效率可想而知。
“光伏下乡是好事,但好事要办好,不能光让人把板子装上就完了。后期运维、故障排查、收益测算,这些才是真正的‘后半篇文章’。”出发前,能源工程学院的王教授在动员会上说,“你们去,就是帮老百姓把这‘后半篇文章’写清楚。”
大巴驶出天津市区,沿津蓟高速一路向北。两个小时后,车窗外已经是连绵的丘陵和漫山遍野的杏花。穿芳峪镇到了。
二、孙正阳的“体检报告”:一块光伏板的“病历”
4月9日上午,穿芳峪镇毛家峪村。
孙正阳和李天佑跟着村干部,来到村民王大爷家的屋顶光伏电站前。八块光伏板整齐地排列在屋顶上,但走近一看,问题已经非常明显了——板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有几块板上还有鸟粪干涸的痕迹,接缝处的密封胶已经老化开裂。
“王大爷,您这个电站装了多久了?”孙正阳一边架起红外热成像仪一边问。
“两年多了。装的时候说一年能发好几千度电,能挣三千多块钱。我去年才挣了不到两千。”王大爷指了指电表,“这不,电表上写着呢。”
孙正阳先用热成像仪对每块光伏板进行扫描。热成像图显示,有几块板的温度明显偏高,说明这些区域存在热斑效应——光伏板中某些电池片被遮挡或损坏,导致局部温度升高,不仅降低发电效率,时间长了还会烧毁整块板子。
接着他拿出EL检测仪,这是一种可以给光伏板“拍X光”的设备,能检测出肉眼看不到的隐裂和断栅。他把检测仪的探头对准光伏板,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黑白图像——像医学X光片一样,清晰地显示着电池片的内部结构。
“王大爷,您看这块板的这个位置,有一条发黑的线,这叫‘隐裂’,是电池片内部的微小裂纹。虽然从外面看不出来,但它已经在影响发电了。还有这几块板上的鸟粪,别看就那么一小坨,挡住的地方会在整块板上形成寄生电阻,拉低整块板的电流输出。把鸟粪清掉就能提升一截。”
孙正阳当场帮王大爷清理了光伏板表面的灰尘和鸟粪,用万用表测量了每块板的输出电压和电流,又在记录本上记下了一组数据:组件型号、安装时间、累计发电量、当前功率、存在的问题分类、建议的处理措施。
王大爷的电站,是毛家峪村第一个接受“体检”的。此后的十几天里,孙正阳带着队员们走遍了毛家峪、小穿芳峪、大穿芳峪三个村,为近百户农户的屋顶光伏电站建立了详尽的“健康档案”。
每一份档案都包括:光伏组件的品牌型号、安装日期、累计发电量、当前的峰值功率、热成像图、EL检测图、存在的问题(鸟粪遮挡、灰尘积累、隐裂、接线盒故障、逆变器报警等)、建议处理措施。
“老百姓不知道自己的电站有没有问题,只知道‘发出来的电不如以前多了’。我们把问题找出来、写清楚,他们就知道该找谁、该修哪里了。”孙正阳说。
这份“健康档案”后来被汇总成了一份《穿芳峪镇户用光伏电站运行状况调查报告》,一共六十多页,成为穿芳峪镇政府向区里申请光伏运维补贴的重要依据。
三、李天佑的“增收测算”:帮农户算清每一度电
新能源装备技术专业的李天佑,做的是另一件“算账”的事。
他发现很多农户对自己家的光伏电站收益完全没概念——“电表上的数字跳来跳去,也看不懂,反正每个月卡里会多几十块钱,多了就高兴,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李天佑决定帮每户农户算一笔“阳光账”。
他设计了一张《户用光伏收益测算表》,里面列出了每一项关键数据:电站装机容量(千瓦)、年均发电量(度)、自用电量(度)、上网电量(度)、自用部分节省的电费(按当地居民电价计算)、上网部分获得的收益(按当地光伏上网电价计算)、“光伏+自用”两项合计的年收益、累计到目前的全部收益、回本周期预测。
每一项数据,他都亲自从逆变器后台和电费单上查找、核对,确保准确无误。算完之后,他把结果用特大号字体打印出来,塑封好,挨家挨户送到农户家里。收益测算表的背面,还印着“提高光伏发电量的小窍门”——定期清理灰尘、及时清除遮挡物、关注逆变器报警信息等注意事项,配了简单的图示。
王大爷看着自己的收益测算表,越看越高兴:“原来我这两年已经回了这么多本?我还以为亏了呢。”
“王大爷,您按现在的发电量算,去掉安装时的自付部分,剩下四年左右就能回本。后面的十几年都是纯收益。但有个前提——每年要清理几次光伏板,把灰和鸟粪处理干净,这样发电量才能保住。”
李天佑还发现,很多农户的电站存在一个共性问题——“防逆流”设置不合理,导致明明发了电却被系统判定为“无效发电”。他帮几户人家重新设置了逆变器参数,当天发电量就回升了。
“这些事其实都不大,但没人教他们,他们就一直不知道。知道的和不知道的,一年收益差好几百块钱。”李天佑说。
四、“光伏义诊”:一场“赶集日”的特殊服务
4月12日是穿芳峪镇的赶集日。
服务队在大集上支了一个摊子,挂上“光伏电站免费义诊”的横幅。桌上摆着万用表、热成像仪、EL检测仪,还有一大摞《户用光伏运维手册》。
赶集的村民路过,有的好奇地停下来看看,有的直接就围上来问了。
“我家那块逆变器老是报警,闪红灯,是咋回事?”
“帮我家看看行不行?我家那几块板子发电量一直不行,请人来看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家邻居装的那个比我家的发得多,是不是我家的板子有问题?”
孙正阳和李天佑轮番上阵,能当场解答的当场解答,需要上门检测的登记下地址。一个上午下来,登记了三十多户,两个人的笔记本都记满了。
一位老大爷骑了十几里路的电动三轮车专门赶过来,说他家的光伏电站最近经常跳闸,找了几个电工都查不出原因。孙正阳当天下午就去了他家,排查了两个多小时,发现是逆变器的一个内部模块坏了,属于保修范围内的质量问题。他帮老大爷联系了厂家售后,厂家同意免费更换。
“大爷,您不用跑。我已经联系好了,过几天厂家的人上门来换。在这之前,先不要合闸。”
老大爷拉着孙正阳的手,非要留他吃饭:“你们这些学生,比那些收了钱还修不好的人强多了。”
孙正阳笑着说:“大爷,我也是学这个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光伏义诊”持续了一整天,累计服务农户五十多户。有的问题当场解决了,有的需要后续跟踪。孙正阳把所有问题分类整理,列了一份清单交给镇里,哪些是农户自己可以解决的,哪些需要厂家售后处理,哪些需要专业电工上门,清清楚楚。
村支书看到这份清单说:“你们这一趟,比我们请几拨人都管用。”
五、“阳光课堂”:不只是教技术,更是教意识
4月15日,穿芳峪镇中心小学。
李天佑给五、六年级的学生上了一堂特殊的课——“阳光是什么”。
他没有讲复杂的PN结原理,没有讲光伏效应,而是用一个DIY太阳能小风扇做教具,让孩子们亲手体验“光变成电”的过程。一个小风扇,一块巴掌大的光伏板,一束光。光一照,风扇就转。光一挡,风扇就停。
“哇——”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叹。
“你们家里屋顶上是不是也有这种板子?”李天佑问。
“有!”好几个孩子举手。
“那你们知道那个板子是干什么用的吗?”
“发电的!”一个男生大声说。
“对,发电的。你们家里的电灯、电视、冰箱,有一部分电就是这些板子发的。太阳不要钱,光伏板把太阳的光变成电,你们用这些电也不用钱。”
李天佑用最通俗的语言,讲了几个核心知识点:光伏板怕什么(灰尘、鸟粪、遮挡物)、光伏板需要怎么维护(定期清理、检查接线)、为什么要用光伏电(省钱、环保)。
课后,他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张《家庭光伏电站检查清单》,让他们回家对照着检查自己家的光伏电站,完成一项打一个勾。清单上的每一条都有简单的文字说明和图示,确保孩子和家长都能看懂。
“你们是家里的小小‘追光者’。回家以后检查一下家里的光伏板,看看有没有灰、有没有鸟粪、有没有被树枝挡住。发现问题的,告诉爸爸妈妈,让他们处理。处理不了的,让村干部联系我们。”
孩子们拿着清单兴高采烈地回家了。第二天,好几个家长打电话到镇上,说“我家孩子昨天回来非要上房顶看光伏板,我还以为怎么了,原来是你们教的”。
李天佑在当天的工作日志里写道:“教孩子,不只是教他们技术,更是通过他们影响一个家庭。孩子回去说一句‘光伏板要清理’,比我们挨家挨户说十遍都管用。”
六、一份“给未来的报告”:电站不是装完就完了
4月20日,返程前两天。
孙正阳把过去十几天收集的所有数据、照片、检测报告、访谈记录汇总起来,开始整理一份给穿芳峪镇政府的正式报告。
报告的题目是《穿芳峪镇户用分布式光伏电站运行状况调查与对策建议》。他分了五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现状概述”,用翔实的数据说清楚穿芳峪镇光伏电站的整体运行情况:总装机容量、年均发电量、平均发电效率、与设计值的差距。
第二部分是“主要问题”,这是报告最核心的部分。他把发现的所有问题归纳为五类:运维意识淡薄(大量电站存在灰尘和遮挡物问题)、设备故障率高(逆变器报警、接线盒老化、组件隐裂)、安装质量参差不齐(有的支架已经松动、有的防水没做好导致屋顶漏水)、电网接入不匹配(部分电站“防逆流”设置不合理)、售后服务缺位(农户不知道找谁维修)。
每一类问题都配有具体的数据和照片。比如“运维意识淡薄”这一条,他附了一张照片——一块光伏板上厚厚的一层灰,旁边是一个干净的对比样块,发电效率差了将近百分之二十。
第三部分是“收益分析”,用李天佑的测算数据说话,比较了运维良好和运维不良两种情况下农户的收益差距,用数字告诉镇政府:加强运维指导,不是“多此一举”,是实实在在地帮农户增收。
第四部分是“对策建议”。孙正阳写得格外认真,每一条都尽量具体:建立村镇两级光伏运维服务网络、定期开展光伏运维技能培训、设立光伏电站“健康档案”、探索“光伏+保险+托管”模式减轻农户负担、利用村级广播和大喇叭定期播放光伏运维提示。
第五部分是“后续行动建议”,分成了“本月可以做的事”“本季度可以做的事”“本年度可以做的事”三个时间维度,方便镇政府按计划推进。
这份报告一共四十多页,孙正阳写了整整两天。写完之后打印出来,装订成册,亲手交到了镇党委书记手里。
镇党委书记翻了一遍,说了一句话:“孙同学,这份报告我们要用起来。不是看在你们辛苦的份上才用,是真的有用。”
孙正阳说:“书记,有没有用不是我说了算的。您用上了、老百姓受益了,才算真的有用。”
七、“最后一单”
4月21日,返程前一天。
孙正阳接到了一个“紧急单”。
毛家峪村的张大叔打来电话,说他家的光伏电站完全不发电了,逆变器屏幕上显示一堆看不懂的代码。孙正阳正准备收拾工具,二话不说拎着工具箱就出了门。
到张大叔家一看,逆变器屏幕上显示“Grid Over Voltage”——电网过电压报警。孙正阳用万用表测量了电网电压,发现电压确实超出了逆变器允许的范围。
“张大叔,不是您家电站的问题,是电网电压不稳定。电压太高了,逆变器为了保护自己,就自动停机了。”他一边解释,一边操作逆变器的设置菜单,把过电压保护的上限值调高了一些。
重新合闸后,逆变器开始正常工作,屏幕上显示“发电中”三个字。
“这就好了?”张大叔有点不敢相信。
“好了。但这是临时措施。根本问题还是要电网公司来调。我跟镇上说了,他们会协调电网公司来处理。”
张大叔非要给孙正阳钱,被他婉拒了:“大叔,我来就是干这个的。您把电站维护好、多发点电,就是给我最好的报酬。”
这是服务队在穿芳峪镇的“最后一单”。孙正阳从张大叔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走在村道上,两边是开满花的杏树,远处是燕山的轮廓。路灯还没亮,但村里的光伏板在暮色中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一闪一闪的,像星星落在了屋顶上。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光伏板不只是铁架子和玻璃片,是老百姓的‘阳光存折’。我们来帮他们看看,这张存折里的钱,有没有被好好存着。”
八、回程:追光的人
4月22日,返程的大巴。
孙正阳最后清点了一遍工具——万用表、热成像仪、EL检测仪、钳形电流表、螺丝刀套装、电缆、绝缘胶带。每一样都用过,都派上了用场。
“数据都整理好了?”李天佑问。
“整理好了。回去还要写一个更详细的版本,作为毕业设计的素材。”
李天佑在翻看手机里这些天拍的照片。有一张是他蹲在王大爷家的屋顶上,一手拿着万用表,一手拿着表笔,背后是蓝天和光伏板。王大爷站在梯子下面,仰着头看他。
“这张发给我。我要留着。”李天佑说。
孙正阳在翻看王大爷发来的微信消息。最后一条是昨天发的:“孙同学,我按你说的清了灰擦了板子,今天的发电量比以前多了好几度。”
他回了一个大拇指。
大巴驶上津蓟高速,天津城出现在远方。孙正阳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这些天的画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王大爷家屋顶上的灰,张大叔家逆变器上的报警代码,赶集日围在摊子前的老百姓眼里的期待,还有孩子们听到“光可以变成电”时发出的那一声“哇”。
“我们追的不是光。”他在心里说,“我们追的是那些被浪费的阳光,被遗忘的电站,被忽视的收益。让每一块光伏板都好好发电,让每一户安装光伏的老百姓都得到应得的收益。这才是‘追光者’的真正意义。”
天津轻工职业技术学院的这群学生,用十五天的时间回答了一个问题:学新能源的人,能为乡村做什么?
答案不长——帮老百姓把屋顶上的阳光,变成电表上实实在在的数字。
这,就是2026年春天,天津轻工职业技术学院交出的答卷。
